《疫情之下,解密我们的心理防御机制》

大家是否知道,与我们防御外界病毒的严密措施一样,我们每个人的内心之中也有一套严密、精密的心理防御机制,像牢固的长城一样保护着我们的心理疆域不受外敌入侵,以保持正常的心理安全感和自尊感。但心理防御系统一旦运转不当,也会让我们产生很多内心冲突和心理矛盾,大大影响我们的心理健康和生活质量。 欢迎各位校友来参加《疫情之下,解密我们的心理防御机制》心理公益讲座,让我们在疫情隔离之下,穿越严密的心理防御系统,一起探索未知的自己。 讲座主题:《疫情之下,解密我们的心理防御机制》 讲座时间:2020年8月7日晚温哥华时间晚7-8:30pm/加东时间10-11:30pm 讲座地点:Zoom线上免费讲座 报名链接:https://www.universe.com/events/-tickets-PNKWXF 内容要点: —什么是心理防御机制 —如何识别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 —如何卸载不健康心理防御机制 分享嘉宾: 祁   悦   Cheryl  QI 心理咨询师 UBC大学心理系研究助理 国际精神分析自体心理学会成员 毕业于北京大学、UBC大学心理专业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97级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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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钱包的意外死亡

作者:祁悦 (97级校友)   曾经暗自发誓,在维也纳丢钱包的事,打死也不能说。   但当我慢慢品味它背后的心理意义时,我开始面对,开始体验,开始修通。。。     事情发生在维也纳市中心,参观了莫扎特博物馆,给家人朋友挑选了几件纪念品,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出门,便被一队马车骑士深深吸引,啼啼嗒嗒的马蹄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敲击出玄妙的音律,仿佛在以这样的行为艺术展示这座音乐之都。我寻着声音一路走去,走走停停,拍拍录录,十分惬意,很久没有这样的闲适和随意。 路过一家书店,进去翻翻看看,就在准备结账时,发现那个跟了我十年不离不弃的老钱包,却不见了踪影。我在包里反反复复摸索三遍,怕是眼睛出现错觉看错了,但现实变得越来越骨感和真实。它,真的不见了。   赶紧去找,一定是落在博物馆的结账台了,于是我又返回上一段路,仿佛想与上一段时光重新相遇、重新经历、重新改写,但是沿着返回键一步步走去,脑海中的幻影却越来越没有悬念和幽默感,剧情也并未按我的期待发生,它,还是无影无踪。   解决问题   怎么办?赶紧止损,挂失银行卡、补办证件!于是一通接一通越洋电话,操着焦虑味儿的英语进行了各种电话挂失。我蹲在街道的小角落里,仿佛整个世界都蜷缩成了这孤独狭小的一隅,我也初次体验到“身在异乡为异客”的滋味。就在我接通招商银行的中文客服时,终于听到了亲切朴实的乡音“您先别着急,在那么远的地方,您也要照顾好自己的人身安全”,我的泪水夺眶而出,仿佛自己是被世界丢弃在这座老城里的小女孩,深陷于这里,无家可归。   否认+幻想   处理完银行卡挂失,又开始复盘整个事件的经过,开始寻找疑点和希望。于是来到警察局报案,想给自己再度燃起一个新的幻想——不会丢的,说不定警察叔叔给力很快就破案了,说不定不是被偷,而是掉落在哪里刚好被好心人交给警察叔叔,就这样开始否认丢钱包的事实,开始想象一定能找回来的happy ending。   愤怒   上演了“解决问题”、“否认”、“幻想”这一系列心理剧后,内心进入了下一幕——寻找责任人。这事儿该赖谁呢?难道赖我自己么?不可能啊,从没丢过钱包,不可能是我的疏忽大意;以前去过那么多国家了都没丢过,为什么偏来维也纳丢呢?一定是这个国际心理大会惹得祸;可是来了两天了,也一直没丢啊,怎么那么巧给朋友回个微信,就丢了呢。。。就这样,一个个把直接的、间接的“责任人”都给揪了出来。。。于是心里开始抱怨,都赖他,也赖她,还有它。。。总之,不可能赖我!   可是不一会儿,这抱怨就无情地掉头回来了,由外向内,直指我自己!   自责   于是,比“丢钱包”这个丧失更令我难受的感觉出现了——“都是我的错!!!”席卷而来的自责和内疚感瞬间吞噬了我。如果我把背包的拉链拉好了。。。如果我不跟着马车进闹市区。。。如果我好好待在酒店不出门。。。如果我当初决定不来参会。。。如果。。。这个差错就完全可以避免,这个人生意外bug就有完全可以被delete。   羞耻   比那自责还要钻心的是——羞耻感。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都人到中年了,怎么连个钱包都照看不好?!一条条自我批判像大字报一样在我眼前飘来晃去。我才意识到,我丢的不止是一个钱包,还丢了脸、丢了人,丢了自我价值。这个错误让我感到无能、无力和羞愧。   抑制、隔离及合理化   事发太突然,还没来及与这些翻涌而来情绪好好待一待,静一静,再过几个小时国际心理大会就要开幕了,我不能这样萎靡下去啊。丢个钱包算什么,丢了证件算什么,被滞留这里回不去家又算什么,生活还得继续,我得振作,于是心中另一个装强大的自己将这个无力脆弱的自己一把推开,暂时搁置了感受,强行把自己切换到现实频道里。   感受丧失   终于强撑到公务结束,独自一人躺在酒店的床上,那个无力脆弱的自己终于又被释放了出来。我朦朦胧胧地开始思念我的钱包,它现在究竟躺在哪里呢?是冰冷的街角,还是恶臭的垃圾箱,还是小偷的家里?想到那里面的一张张卡片和家庭合影,仿佛带着我们共同的生活故事突然变得有生命起来,而我却没能照顾好你们,把你们丢在了这陌生的异国他乡,假如你们是有生命的小卡通,你们是不是也在焦急地四处找我或是在等我来营救你们呢?真对不起!当警察问起你们的细节时,我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似乎我并不了解你们,直到今天失散了,我才意识到你们对我有多重要。想着想着,泪水打湿了枕角,那个小小的我再次被丧失和无常带来的脆弱感淹没了。此时耳边飘来一个绝望的声音,电影《唐山大地震》那位母亲在失去女儿后无望地念叨“没了,就是没了,没了,就是没了。。。”   理解丧失   这感觉怎么有些熟悉?难道丢失、丧失与死亡的体验是一样的么?回想起自己曾经丧失亲人的心路感受,也同上述经历一样,有过否认、隔离、自责、内疚、羞愧,更有对这个世界充满“不确定”的恐惧感。。。   这次在维也纳召开的第41届国际精神分析自体心理学年会上,主题也恰好关于危机和创伤。有位心理专家谈到,我们的世界是充满不确定的,丧失和创伤是无所不在的。错误、丧失、分离、死亡都会带给我们创伤性的心理体验。从微观心理层面看,每一次错误、丧失、分离都如同我们的生命在那个特定的情境里经历了一次特定的死亡和创伤,于是我们力争完美,害怕出错、规避风险,其背后的心理动力也正是想回避丧失带给我们的死亡体验和创伤感受。   原来,我的钱包丢了,我感受到的是我和钱包永别了,这个丧失激活了我的恐惧和无助。。。   情感承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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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好,叫妈妈觉得你好

作者:祁悦 (97级校友)   昨天,北京的表姐在微信里黯然地说,她家邻居的儿子因为考试没考第一跳楼了。。。   当时我正在温哥华的地铁里,与这位万里之外的孩子素不相识,却不禁默默流泪,甚至有种想要呐喊却如鲠在喉发不出声的感觉。。。   “没考到第一名”。。。我知道也许原因远不止这么简单,我知道也许他在此之前经历了难熬的痛苦,我知道也许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都未必能换取人们真正的理解。。。   低头看看刚刚在玩具店给儿子买的美国超人模型,那傲人的神情,那魁梧的身型,那从头到脚散发的英雄气概,仿佛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栩栩如生地在我面前鲜活起来。每个孩子的心中都曾住着盖世无敌的英雄,每个孩子都曾幻想自己就是英雄的化身,所向披靡,不可一世。可是,世上千千万万这样的无敌“小英雄”们却随着岁月的变迁渐渐地变了模样,有的被现实打磨掉了傲娇的英雄本色,有的甚至不堪重负选择了自我毁灭。。。     是什么拿走了我们的“小英雄”呢?   前些天在中国文学课上重读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那虽然是一篇抨击旧社会旧礼教的作品,但贯穿通篇的“吃人”、“吃孩子”主题,在历经一百年的岁月沉淀后,依然令人心悸头皮发紧,印象最深的一处是:   “我翻开历史一查。。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作品的最后一句“救救孩子。。。。。” 像一道悠长的警钟,在心中久久回荡。以史鉴今,幸运的是,如今我们早已摆脱了“吃人”旧礼教的压迫,但似乎仍然有一种不为我们所知的力量在悄无声息地“吃”我们的孩子,吃掉了孩子的快乐,吃掉了孩子的天真,吃掉了孩子的自信和生命力。   这力量究竟是什么呢?   ——是情感的冷漠、情感的断裂。   曾经有位心理同行讲述了一位服刑人员的经历。   当她询问这位服刑人员最想变成谁时,他答“孙悟空”。   “为什么是孙悟空?”   “因为孙悟空本事大,能打得过我爸”   “你对爸爸印象最深的情节是什么?”   “我七岁时,帮家里割麦子,我当时太小手脚协调不好,有回我一个趔趄没站稳就把麦子割坏了,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爸从背后朝我屁股上狠狠地一踹,踹得我滚出去好几米,还骂我是废物,干啥啥不灵。。。后来他每次看我不顺眼,就动手打我。”   “棍棒出孝子”、“打是亲骂是爱”、“严加管教孩子才有出息”、“别人家的孩子怎么那么优秀”。。。。这些都是我们耳朵都听出了茧子的道理。这些道理也似乎几千年来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那些丰富的成功案例也似乎令人无可辩驳。   但是理是理,情是情。很多时候,家长都赢在了道理,却输在了感情,收获了结果,却失去了关系。   自体心理学大师科胡特先生曾经提到过一把人与人之间处理关系的“金钥匙”——“不带诱惑的深情、不带敌意的坚决”。区区两句话,扪心自问,我们做得怎么样呢?尤其在亲子关系里,我们放下诱惑了么,我们放下敌意了么,我们的深情在哪里呢?   那如何让冷漠的情感恢复温度,让断裂的亲情恢复链接呢?   ——尊重对方的感受,承接对方的情感。     如何承接情感呢?这让我想起电影《奇迹男孩》(wonder)里最为动人的一幕。   先天患有面部畸形的Auggie在经历了几十次整形手术后,终于在10岁这一年第一次踏进了他向往的校园生活,却因为面部的畸形而饱受同学们的嘲笑。   有一天,他放学回到家伤心地问妈妈:   “我为什么长这么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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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的“开学第一课”

作者:祁悦 (97级校友)   “妈妈,我想回家,我不想进教室”   “教室里面有好多书,好多玩具,还有新朋友呢”   “不,我就不进去”。。。   平安把着教室的门栏就是不进去,他今天正式进入加拿大小学系统里面的学前班(kindergarten)K阶段的学习生活。经过去年一年在Day Care日托园的适应和融入,他在英语和文化上都有了巨大进步,以至于让我们一度认为他在沟通和融入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我心想,他现在不愿意进去,只是他性格慢热,喜欢对陌生环境先进行观察,需要一个过程吧,对儿子性情还算了解,于是我没有强迫他进去,只是在想各种方法引导、共情,试图缩短他的“预热”过程。   这时候助教老师们也发现了这个“把门人”,很耐心地蹲在门口与他聊天,询问他的兴趣爱好,还从教室里特意找来他喜欢的玩具,另一个助教还找来纸笔蹲在门口和他一起画画,都希望引起他的兴趣然后引导他进入班级,但这对于平安内在的“预热”时钟来说显然还是时候未到,他还是不进。就在三位助教老师都感到黔驴技穷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已经安顿好其他小朋友,专门来关注我们这个门口“小团伙”,我心想,班主任终于来了,相信她肯定有办法解围。班主任都没询问来龙去脉就明白平安的心思似的,她胖胖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蹲下来单膝跪地跟平安温和而坚定地说“你不愿意进来,完全没有关系,你想待在哪儿都可以,等你想进来时再进哈!”   平安的眼睛为之一怔,仿佛在确认他有没有听错,对,没听错,老师就是允许他爱干嘛干嘛,不爱干嘛就不干嘛。   这令我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班主任会出什么大招儿把孩子带进教室呢,敢情她没去做任何引导,就是接纳了他的情绪,允许他“不愿意”。   又过了几分钟,可能是平安内在的“预热时钟”已经到时,他对教室里面的好奇超出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提出我陪他进去的要求,于是我和老师的眼神瞬间交会了一下也瞬间达成了默契,我被允许破例陪同孩子进入教室。   坐在离平安一米远的位置,我仔细地观察着他,有我在场,他安心了很多,很专注地听老师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问题,好像生怕听不懂,跟不上的样子。偶尔,可能因为老师的语速稍快,他没有完全听懂,但是因为怕掉队,他会人云亦云地模仿其他小朋友的动作去做,其实还是能看出他在动作上有四分之一拍的小滞后的,但是他那么认真地、努力地去跟随,他多么希望和大家步调一致,希望他能做好、能做对。   忽然之间,我心里一酸,体会到了这个小人儿的不容易。孩子那小小的自尊心啊,其实比大人还敏感细腻。。。我以前怎么就那么想当然地认为“孩子适应快”“孩子锻炼锻炼就好了” “如果你是女生,请你举起小手”,老师和孩子们互动着。   平安在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看见有同伴举手,他也条件反射地立即把小手高高举起,这时老师放慢语速,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他也终于理解了,于是略带尴尬地把小手缩了回来。   “如果你是男生,请你举起小手”,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平安听清了,果断有力地把手举得高高,同时,将小脸轻轻转向了我,仿佛在说,妈妈,这次我听懂了,我做对了,我很默契地为他举起了大拇指,他很温婉地抿嘴微笑,然后安心地回过头去继续听讲。   看着他幼小的背影,我在全然欣赏他的同时也泛起了一抹心疼,一年前,从一万里之外的北京,他跟随着我们,进入到了一个文化背景、生活场景、人物肤色、沟通语言完完全全不同的世界,仿佛是从一个电影故事走入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电影故事一样。在我们成人的世界里,常常去用好和坏,优和劣的比较来暗示自己,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里的生活是更好的选择,更好的机会,但是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那样的好坏比较,没有孰轻孰重,孰优孰劣,没有那么多的道理和理智,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只有“变化”,只有自己应对这些“变化”时的感受。   记得早上出家门时,他还很有信心说“我要去新学校了,我会喜欢我的学校的”。   可是到了教室门口,对新环境的恐惧战胜了对新环境的探索。他在教室门口委屈地说“妈妈,我想回家,我害怕这里,我觉得我不适应这里”。   好棒的小家伙,能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能清晰地了解自己的感觉。   我终于身临其境地体会到孩子内心世界里的那种细微的心理冲突,他们既想象自己很强大、很勇敢,能胜任、能做到很多事情,但又要随时处理内心真实的胆怯、恐惧和不胜任感。   突然间很庆幸,我能如此机缘巧合地坐在这里,有机会细细经历他的经历、细细感受他的感受、生活在此刻就如同我们的相机镜头被zoom in放大了好多倍,让我们得以细致入微地捕捉和感知孩子内在正在发生的那些细微的心理小动作,想做好、想证明自己,想被认可,想被接受,但又担心自己不行,担心做不好、担心出丑、担心被批评。。。 写到这里,跟随思绪的自然流动,我突然想起当代心理学大师欧文亚隆在他的著作《妈妈及生命的意义》一书中描绘的一个场景,他对于童年里自己和母亲的记忆碎片并不多,但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幕是,小时候在游乐场,他从大滑梯上滑下来时,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情不自禁地去寻找母亲的身影,母亲的眼神,他想从母亲的表情那里知道“他刚才做得怎么样”。他说这个心理动作在他的生活经历里面保持了很多年。甚至在他80岁高龄以后,还时常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去拨通母亲的电话,想听听母亲对他的新书作何评价,直到电话那端始终无人接听时,他才突然意识到,母亲已经过世了,他已经得不到那样的反馈了。 跟随思绪的流动,我与他的这些一来一往、一呼一应,让我联想起当代心理学大师欧文亚隆先生的那本著作《妈妈及生命的意义》,这位老人年过八旬,功成名就,但心中始终有个孩子般简单的心愿,就是希望得到母亲的认可和赞许。但遗憾的是,他的感受和期待始终没能得到母亲恰当的回应和共鸣,于是这个未能达成的心理需要便贯穿了他整个生命,他终其一生都想反复和母亲去确认“妈妈,你看我表现的怎么样?”。甚至在母亲都已过世十年之后,他还时常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去拨通母亲的电话,想问问电话另一端:“妈妈,我的新书你看了么,你感觉怎么样”,直到电话那端久久无人接听,他才忽然意识到,母亲已经过世多年了,他永远也得不到他从小到大都在渴求的那份回应和肯定了。。。   老人的遗憾,令人心伤。我也不禁去思考“妈妈及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或许,妈妈的意义,是成为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观众,对ta的生命演出给予恰当的反馈和确认;如同一面光亮的镜子,照见ta的美好、自信和生命力;   又或许,妈妈的意义,是成为孩子一生的情感调谐师,抚慰ta内在的不和谐,调谐内心的韵律,如同一个大大的容器,安放ta的情感,涵容ta的冲突,承接ta的需要。   当孩子害怕时,我们理解他的害怕、承接他的害怕,不去嘲笑、逼迫他勇敢坚强;   当孩子喜悦时,我们体会他的喜悦、分享他的喜悦,不去调侃、小看他容易满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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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故乡

作者:祁悦 (97级校友) “乘客您好,您乘坐的北京飞往温哥华的航班即将登机。。。。”   坐在候机大厅里,我的家人都围绕在我的身边,我的家似乎已经全部带在了身上,将随我一同去远行。然而我的心中却依然装满了牵挂和留恋,依然舍不得离开这个我熟悉和依恋了四十年的“家乡”。   环顾四周,这里的空气、景象、气息、色彩,都是我难以割舍的片片情愫,都是我“家乡”的一部分,都是我“家”的一种延伸。“家”,于我而言,也变得越发抽象、难以名状、变成了一种感觉、一种心境、一种情感。   记得小时候每一次机场离别,内心都充满了离家探索的小确幸,每一次听到登机广播,内心都充满了踏上旅途的欣喜,而这一次,全然都没有。   登机口后面那条悠长的廊桥仿佛即将把我带离这个属于我的生命时空,去往另一个陌生空间。   此时此刻,耳机里单曲循环着那首李健的《故乡》,   我的故乡在远方又在我梦里 回忆起朋友们今在何方 每当狂风暴雨总会想起 故乡的山林悠悠气息 我的故乡在远方又在我梦里 何时能再见到想念的你 。。。。。。     不知不觉,两行热泪悄然滑落,唇边感受到了一丝咸咸的味道,我猜这就是思念的味道吧,这熟悉又陌生、简单又复杂的味道突然将我带回了三十几年前一个周六的午后。。。   我坐在幼儿园门口冰凉的石阶上,眼巴巴地望向胡同的尽头,期待爸爸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在下一秒就出现,然而,下一秒,又一个下一秒,又过了很多很多个下一秒之后,那个我依恋的身影才终于出现,我那颗悬吊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就像我心中的Superman一样在每个周六的午后带我逃离这个我已忍耐了一周之久的幽闭时空,逃离幼儿园老师那些不耐烦的抱怨,逃离因我而造成老师下班延误的内疚感。   离开幼儿园,爸爸照例带我去吃我最爱的冰淇凌球,而我每每都会在见到五彩斑斓的冰淇凌球的那一瞬间便忘却了一周以来在幼儿园经历的种种压抑和委屈,把它们统统地随着甜腻的冰淇凌一起咽下。   但是甜腻的日子总是那么短那么短,一天半的周末时光过后,又照旧切换到周一大早被押送去幼儿园的“分离大战”。无数次这样的清晨,我奋力地从爸爸的自行车横梁上一跃而下,无数次,爸爸无奈却坚定地把我追回来按回自行车上,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最终都是以我的放弃而告终。于是,等待我的便又是一周漫长的想家。   也许,正是这样家常便饭的“分离”练习,让我渐渐练就出对“分离”的淡定和勇敢,也令我渐渐对“思念”变得麻木和无感。直到后来我遇见了心理学,我的漠然和淡定才得以重新活化,我对“分离”和“思念”的感知才得以被再次激活。   那然后,就是没有然后,两年在幼儿园寄宿生活,像是把那一段时光记忆在我大脑里做了一次彻底的格式化,记忆中关于那一段童年的经历几乎是空白的,唯一只留下了这样一个鲜活的片段:   早晨醒来洗漱过后,幼儿园老师帮我梳着小辫儿,她敦实的中年身躯坐在我面前,一双比我的脸还大的手用梳子急促地怼着我的头发,突然发根一阵疼痛我本能地咧了一下嘴,只见她不耐烦地说“咧什么咧,怕疼你回家住去,就为了你们几个住宿生我们还得值夜班。。。”,那么浑厚有力的抱怨,因我而起的抱怨,于是我没敢再出一丝声音。以后每天梳头时,我也再不敢咧嘴,以后的童年里,我也不再喜欢留长发,只留着不用梳头的简单短发。。。   也许正是这段幼儿园的“单身生活”,让我细细体验到那种感受被忽略,表达被阻断、不被他人认可和接纳的感觉是何等的令人窒息和淹没,仿佛内心里有一座精美的瓷器店,被一头猛撞的公牛粗暴地闯入,我的感受碎了一地。那段经历也让我意识到人和人之间发生连接、共情和理解是何其的珍贵,于是在我后来的生活中,我对人和人之间真正的连接和悦纳变得格外渴望和珍惜,每当我的情感感受被看见、被承接、被理解,我便能够感受到内心的安稳和平静,感受到生活的愉悦和意义。     在生活的旅途中,我们翻过山,踏过水,走过许多路,战胜过许多挑战,创造过许多成就,仿佛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动力引领我们去寻找着什么,追随着什么、求索着什么。我们究竟在寻找什么呢?   在我看来,那些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爱过的人、甚至吵过的架,在其背后都在寻求某种共同的东西—-那就是人与人之间“情感关系的家园”(relational Home),都在向往内心的感受能够一次次在关系里被承接(emotional dwelling)和确认,都在寻找心中那个温暖的自体客体(selfobject)—-一个能为我们提供安全、抱持、理解和慰藉的心灵港湾,在那里,我们感受到内在的安宁、感受到内心的稳定、感受到自我的价值。此时脑海中飘过主体间理论创始人史托罗楼博士的那句话:“兄弟姐妹们,我们都在漆黑的夜里,但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有机会看见光明。。。”   此时,机场的登机广播再次响起,我的心理画面又回到了此时此地。望着远处的天空、大地和人们,突然间,我对“故乡”、对“家”有了新的理解。它们不再是物理的、空间的、场域的具体意向,而是很多很多“人”的总和、是“关系”的总和、是“感受”的总和。走进我生命里的每一个你以及你带给我的感受,就成为我心中对于故乡的感觉,成为我心中对于情感之家的眷恋。 “妈妈,我想北京了”,五岁的儿子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宝贝,我们此刻还在北京呢”   “那我也想北京了”,说着说着他开始哽噎,“我想我奶奶、想我阿姨、想我小婶、想我舅舅、想我妹妹、想我。。。”   我深情地把他揽入怀中,抱住他,也仿佛抱住了我自己,因为此刻,我也在想念我的亲人、我的师长、我的老板、我的同学、我的伙伴、我的。。。   忽然之间,我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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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心理咨询师

作者:祁悦 (97级校友)   今天在医院心理门诊工作,当我开门去迎接下一位来访者时,门口一位柔弱纤小的女子微笑着探头过来,我问“是您就诊么?”她温柔地说不是,是他老公,这时她身后出现一位身材高大表情凝重羞涩的男子。男子缓缓走进诊室,女子温和礼貌地将门关上,在外面静静等候。   落座之后,男士开始娓娓道来自己的情况。和大多数案例带给我的感受一样,一位铮铮铁汉,在诊室安全平和的氛围里开始渐渐蜕去坚硬的外壳,释放出隐藏在坚壳之下的温度和柔软。   在他的成长历程中,幼年被寄养在叔叔家中的那段寄人篱下的生活经历,使他对别人对待他的方式格外敏感,为人处事显得胆小害怕。在他心中,很多亲人包括自己的同胞兄弟甚至父母都没能足够尊重和关怀过他的心理感受,于是经年累月,逐渐形成了他自责、胆怯、自卑和羞耻的心理特点。   当他规规矩矩地坐在诊室里,一件件回溯着那些幼年的点滴时,我仿佛跟随着他回到了他的童年,看到了一个无人保护,无力无助的小男孩。一次次的被忽略,被指责、被怀疑、被贬低,被嫌弃,让他不得不为他那颗幼小的、柔软的、孤单的心包裹上一层层“防御包装”,以便能够抵御更多类似的“伤害”,以便能够让自己变得“坚强”,这样层层叠叠、五花八门的“防御包装”,有的名为“我不值得”,有的名为“都是我的错”,有的名为“我是笨货”,有的名为“我下次该更懂事”。。。。。一件又一件的防御外衣、一层又一层的防护包装,四十几年的包包裹裹、添添加加,使他今天以这样拘谨、不安、忧郁的生命气息出现在这间小小的诊室里,让我们以诊疗的关系在此相遇。   当问到他,小时候是不是一直觉得无人保护你。。。。   他沉默片刻,微微低头,呼吸开始顿促。。。 在这时间似乎停顿的沉默里,我仿佛看到他的内在小孩正在强忍着泪水,那小孩已承载了太多委屈、压抑了太多眼泪。。。经过片刻的调整和稳定,他继续讲述着他的家,他的家人,他的家族是如何令他失望,他的内心是怎样的伤痕累累。   “那后来生活里有没有保护过你的人呢?”   “有,我老婆”   直到遇到他老婆之后,他的生活才开始体验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的感觉。有一次,他被村里乡亲的摩托车撞倒在地,滚出去好几米,起身后觉得背痛,但已习惯了委曲求全的他又不敢和村民计较,就拍拍土回家了,接下来的一两天脊柱越发疼痛只能卧床,老婆边给他热敷边心疼地嘱咐他今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怎样有理有节地保护自己。又过了一天,撞人的村民竟然主动上门来看望他,他才知道,是老婆特意为他去找了那位村民和和气气地与对方做了沟通。   后来每当他有不敢和别人沟通的事,他都第一时间找老婆商量,或者叫上老婆陪他一起去处理,只要老婆在,他心里就感到踏实。。。。   听到这里我的内心已经波澜翻涌,看看面前这位魁梧的东北大汉,想想门外那位温婉的南方女子,突然间,我被生活的剧本震撼到了。也许门外那位纤柔恬淡的女子从未曾意识到,她弱小平凡的人生却会以这样独特的方式,支撑起另一个生命的尊严和自信,对另一个生命产生如此伟大深远却又润物细无声的作用吧。   此时,我的心在流泪,不是悲悯怜惜的泪水,而是被人间温情感动的泪水。在我们的一生中,与很多人相遇相离,相爱相弃、分分合合,但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或一个人让我们念念不忘、刻骨铭心、久久相依,彷佛有种魔力,令人依恋追随、无法割舍,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我们的内心深处,一直在苦苦寻找着心中那个理想化的—自体客体(Selfobject),一个能够为我们提供安全、支持、抱持、理解和慰藉的心灵港湾。在那里,我们感受到安全;在那里,我们感受到存在;在那里,我们感受到值得被爱;在那里,我们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心理咨询师的作用,在某种意义上,正是为来访者提供着“自体客体”的功能,用更加支持的、共情的、接纳的情感互动方式重建和修复来访者在早期养育环境里缺失或不足的自体客体功能,从而滋养和提升来访者的心理能量。   我的心理学导师曾经说过,我们每个人在生命中都或多或少地扮演过心理咨询师的角色和功能,为彼此间提供了自体客体的情感支持。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位心理咨询师,孩子也时常扮演着父母的心理安慰剂;老师是学生的心理咨询师,学生也不时为老师提供着情感支撑。在这个案例里,老婆正是发挥了一位心理咨询师的作用,为老公提供了相当于“好妈妈”式的心理抚慰和支持,弥补了他在幼年缺失的那部分心理营养,修补和维护了老公的心理功能和活力。   回想起我自己的成长经历,从求学、到职场、到步入婚姻、一路走来也是遇见了诸多美好的自体客体,在他们的心灵滋养下,自己的内在变得越来越饱满、丰盈、自在、流动。彷佛有一双双欣赏信赖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我,有一双双温暖抱持的大手稳稳地托举着我,有一声声温和坚定的话语不断地告诉我,“你行”,“你可以”,“你很棒”! 久而久之,这些与自体客体互动的点滴和触动就幻化成一股股情感的暖流流淌于心间,逐渐消融了我们在成长过程中小心翼翼、别具匠心为自己构筑起来的心理防御层,让我们能够坦然地卸下这些包裹的负累、勇敢地直视我们的内在,接纳我们的不完美,放下诸多的自我限制,表里如一的行走和生活。 文章写到这里,刚好我五岁的儿子推门进来喊我去吃饭,我表达歉意说暂时还不能停笔,望他理解。于是他扭头出去了,我突然担心他是不是生气了。没多久,就又听到了他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再次出现时他手里捧着一盘热乎乎的饺子,轻轻放在我电脑旁,嘱咐我“妈妈你要趁热吃哦,可别凉了。。。。”   看着他童真的身影蹦蹦跳跳转身而去,我的热泪夺眶而出,这世间,不论年龄、不论长幼,不论性别、不论地位、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或一个人是来保护我们、疗愈我们,滋养我们,来爱我们的,也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或一个人是由我们去保护、去疗愈、去滋养、去用力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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